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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元国的第五维   

2014-12-05 08:00:5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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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耿

 

一个大师静悄悄地走了,世界轻微地为他脉冲了最后一下,他活着时,在他穿越过的不同时代都触发了脉冲,在段祺瑞府上、在昭和年代的十番棋擂台上、在塑造了我们这一代的1980年代、在互联网技术扩散的新世纪……他不震动世界,只以脉冲的方式来提振世界,就像我们今天以平和的方式来评价他,就像他在棋盘前思考时沉稳的气息与脉搏。

他就是吴清源。

这种气质其实是与他从事的事业格格不入。日本的棋局是充满杀气的生死战,崇尚武士道的日本人以一切事为杀机,本是为了求静的茶道在日本也演绎成斗茶。

吴清源在日本下棋前,总要不紧不慢地通读一遍《道德经》,抬眼看看对手,然后他就赢了。日本棋坛的另一位顶尖高手坂田荣男曾坦率地说:我不认为吴先生的棋艺有多么高。可是,他总是败在吴清源手下,却弄不明白为什么。正是道德经的“无为,无我,无欲,居下,清虚,自然”使吴清源排除了贪胜之心带来的干扰,心境澄明,一切自以为是的战术都自惭形秽地迎风而散了。

是的,吴清源本质上是一个哲人,围棋只不过是他表达思想的手段,就像文字之于作家、色彩之于画家、音符之于乐师。

还在用棋来评价吴清源?若是大师泉下有知,这一定是他最大的悲哀。我想,大师终其一生都在等待这样一个对手,不带棋盘而来,甚至折草为剑都嫌太low,他们款款端坐,对视间已经从对方的眼球中读懂了宇宙,胜负已分,泯然一笑。

不多不少,整一百岁,上帝的腕表咔嚓地走了一格,时间到了,他没等到。

晚年的他,更像是位得道高僧,寂寂坐于高台之上,感受着心灵与天籁的交接。宣讲六合之棋,曲高和寡,但台下仰望的人群中无人敢高声喧哗——就是看看大师诵读时的口型也觉收益非浅啊。

上帝创造了吴清源,却忘了给吴清源制造出一个对手,真是一个失误。就像将一个人从第五维空间发送到二次元,甚至忘了告诉他在三维空间如何存在。围棋是二次元,只有长宽,没有等级,吴清源在第五维上审视棋盘,自然高人一等,却在三次元(现实)世界却找不到容身地,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居无定所,辗转漂泊,竟然被视作没有国籍没有身份的人。

他的误入邪教,只不过是探求神性的一次失败尝试,希望体会更高的境界,他不属于这个世界,在一个至高的境界中只能与神接壤。

这个世界容不下他,哪怕棋盘他都嫌小,只能与对手做低层次的纠缠,围棋盘若扩大一倍,无人能胜吴清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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