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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洛特利·拉库纳  

2012-06-13 09:51:1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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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刘耿

赛前一周,巴洛特利向组委会提交了一份申请:自己的赛事注册姓氏,从“巴洛特利”改为“巴卢阿-巴洛特利”。巴卢阿是他加纳血统生父的姓氏,巴洛特利是他意大利养父的姓氏。

这个申请很快获得了通过,不过,首场亮相就证明了他其实更适合另一个复姓“巴洛特利-拉库纳”。“拉库纳”(Lacuna)是看《醉后一夜》习得的单词,译为“断了片”,意为失忆了一部分,接续不起来,相当于书脱漏几页,安妮宝贝的《瞬间空白》描述了此时大脑的状态。

巴洛特利意外前场断球获得单刀机会,但当他带球至门前面对西班牙门将卡西利亚斯时,却不知如何处理球,没有做出任何过人、射门或传球的动作,直至赶到的后卫将球破坏。

这空白到无声、缺氧的几秒钟,给旋转的地球踩了一下刹车,随后是东倒西歪的乘客的沸反盈天。

这一刻,巴洛特利在想什么,没有成为全世界的哥德巴赫猜想,而是集体无意识地合谋“怀念一只被嘲笑的鸟”,巴洛特利就是这只“小小小小鸟”——小小罗是罗纳尔多的两倍小,巴洛特利是鸟的四倍小,这种可被量化的蔑视多么伤人。

因为巴洛特利的形象在众人心目中已然定型,普通人的大脑短路,是“吃错了药”,对巴洛特利直接开“脑残片”,并遵医嘱“药不能停”。穆里尼奥刻薄地说,巴洛特利大脑里只有一个脑细胞。

关于巴洛特利的脑残笑话,或真事或编排,兀地比《托蒂笑话集》厚重。老外对段子的热衷及创作段子的歪才证明了与中国网民之间存在着普世价值。

与其说巴洛特利是脑残,不如说他有点儿“二”。我从不认为“二”是个贬义词,“二”是成熟男人偶尔的童稚化表现。谁在可被完全信赖的人面前没二过呢?巴洛特利能够当街就二,恰说明他心地纯良,对“他人即地狱”不设防。

如果不是巴洛特利名声在外,他的这些二处未必这么扎眼。我接触过的两个在中国还算名震十里八乡的外援也都很二。阿德拉尔多曾在自己住的达安花园小区迷路,在跑圈时,听到场边座椅上的手机震动,来了个急刹车,好奇地指着问“咦?谁的手机在响?”导致后人追尾;巴亚诺喜欢赤条条地从房间穿过走廊去卫生间,就牙刷的区分与哥哥讨论了十分钟,“我的长,你的短;我的毛细,你的毛粗……”最后睡眼惺忪地用了哥哥的牙刷。

从心理学上的解释,这个“二”代表着双重人格。在单刀形成的那一刻,也许像《致命ID》或《搏击俱乐部》中逼真的争斗,在巴洛特利的精神世界中,这个球在平行空间中进了。

这样思考的人,恰恰说明了不是单细胞生物。高强度体育训练的目的之一,无非是把动作的记忆刻录在肌肉细胞中,使在何处何时做出何种动作成为本能反应。或许巴洛特利真的在那一刻想到了祖国的重托及大队委的长篇通讯《永恒的召唤》:“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到哪里去?”堵枪眼的时刻脑子里能这样闪回的通常是英雄人物。

巴洛特利分裂的人生与个人的际遇有关。他被加纳父母抛弃,很想做个意大利人,可是意大利人不认为他是意大利人。他的人生由此充满了悖论:每当他想到亲生父母的背叛,他就认为自己是意大利人;而每当他面对种族歧视,他又被推还到黑人阵营。

这种矛盾在巴洛特利的一切人生细节当中处处体现:当全场奏响《马梅利之歌》,队友们在庄重地跟唱,巴洛特利一副气定神闲、睥睨天下、云淡风轻、色即是空,那一刻他一定是以为自己站在泰坦尼克号的船头。他对国家没有认同感,甚至对自己的身世也没有认同感,他连自己的姓氏都犹豫、反复,不能果断地处理人生就不能果断地处理球。

与其说巴洛特利是各种评论的受器,不如说他是面镜子,不同的解读反射着解读者不同的境遇、不同的嘲笑反射着解读者各种的苦逼。上等的幽默总是产生于最苦逼的族群。我最喜欢他那句霸气的:“你说我是什么,我就不是什么!”

(载于6月13日《东方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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